是谓凤凰于飞,和鸣锵锵。
——《左传·庄公二十二年》
“呼...”
感觉一道疾风向自己袭来,刘衍随即扭头,便见欧阳幕唯正拿着拐杖,袭向自己。
“呵!”
刘衍冷笑一声,拽着缰绳一个扭转,再长臂一伸,将挥向自己的拐杖稳稳接住。
“怎得?为我的洞房之夜磨砺以须?”刘衍戏谑道。
“是呀!给你提前松松筋骨,免得你临阵再磨枪,勃而不举,举而不坚,坚而不久矣!”
语毕,便一把抽出自己的拐杖,再次向刘衍挥去。
“啧啧啧!原来,你的青庐之夜便是这般过来的,难怪..难怪...”
刘衍一边闪避着欧阳幕唯的拐杖袭击,一边继续嘲讽。
“你哥哥我那晚是金鼓连天,枪林刀树,所以才把这青庐给弄垮了。”欧阳幕唯急忙解释。
“怕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吧?”刘衍哂笑道。
“刘二水,看我不打烂你的嘴!”
欧阳幕唯愤然而起,手脚并用,一边以拐杖打击刘衍,一边抬腿踹向他座下的马肚子。
“嘶!”
马儿被这突然起来的大脚一踹,嘶鸣着踉跄而去,使得坐于其上的刘衍险险摔倒。
“呀!这是打起来了吗?”
“有人在袭击下邳王!”
“这是打算抢亲吗?”
很快,围观人群便大惊失色,纷纷向一旁躲去,以免遭池鱼之殃。
“怎么了?”
听闻外面传来的打斗声,以及喧闹声,梅珍一手持却扇,一手轻轻撩开帷裳,向外面望去。
“天啦!这是在做甚?”
待看到马上二人正大打出手,且慢慢偏离迎亲队伍时,梅珍立马惊愕失色,可又无计可施,只盼着有人能前去阻止。
“怎会打起来?”梅珍不解。
“两个傻子!”
混在迎亲队伍里的孟炭乔见二人打得不可开交,随即将手里正在啃噬的鸡腿往外一扔,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,再使出一记八步赶蝉,跃上了欧阳幕唯的座驾,并一把将欧阳幕唯正在挥舞的拐杖给夺了下来。
“还想折掉另一只腿吗?”孟炭乔怒喝道。
“炭炭,是他先出言不逊的!”
欧阳幕唯转过头,瘪嘴委屈地看向孟炭乔。
“今日乃王爷大婚,别说对你出言不逊,即便骂你两句,你亦要忍下。”孟炭乔沉声道。
“嘤嘤嘤...”
欧阳幕唯泫然欲泣,一脸颓然地靠于孟炭乔的怀中。
“炭炭,说得好!今日府内设有好酒好菜,莫要客气。”
听闻此话,刘衍随即鼓掌而笑,并向欧阳幕唯挑了挑眉,甚为得意。
“不过,待到婚礼结束之后,你方可骂回来、打回来。”
随后,孟炭乔又补充了这么一句。
“噗哈哈哈...还是我的炭炭最好!”欧阳幕唯冁然而笑。
“本王收回‘莫要客气’这四个字儿。”
“驾!”
随后,刘衍便驾马向前,返回迎亲队伍里。
“我少说了一句。”
待到刘衍行至队伍最前头后,孟炭乔才缓缓而语。
“什么?”欧阳幕唯好奇地看向她。
“你应当不是王爷的对手,无论是吵架,亦或是动手。”孟炭乔浅笑道。
“炭炭,在你眼中,你的夫君便这般不济?”
欧阳幕唯气得直往孟炭乔胸口上蹭。
“济与不济又如何,我喜欢便好。”
孟炭乔将他推来坐直后,便驾着马,返回了迎亲队伍。
“炭炭...”
欧阳幕唯莞尔一笑,再次靠向孟炭乔的胸前,似嗲似羞地望向她。
“呼..有阿乔在,便万事无忧矣!”
躲于帷裳后的梅珍见状,总算是松了口气,便将帷裳放下,复又坐直。
伴着《神人畅》古朴粗狂的音调,以及铿锵有力的节奏,迎亲队伍缓缓驶入六王府。
刘衍特选此曲作为婚礼的演奏主曲,便是希望他与梅珍二人能如此曲所表达的“天人合一”一般,身心相交,灵肉合一。
待行过沃盥礼、同牢礼、合卺礼,以及撒帐之后,果儿与阿福便上前,一人为梅珍脱服,一人为刘衍脱服,随后,再由刘衍吟诵一首却扇诗,让梅珍放下却扇,露出真容。
“珍儿,今日,你真美!”
拉住梅珍的手,刘衍脑中那些溢美之词忽然被忘于九霄云外,仅仅只能说出一个“美”字。
梅珍莞尔,笑颜如花。
随后,刘衍便亲手解去梅珍在邓府时所结的许婚之缨,为其重新梳理头后,复又将许婚之缨系上,完成合髻礼。
“王爷,王妃,祝你们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!”
果儿与阿福一道,奉上祝词后,便持烛而出,结束餕余设袵。
“珍儿,今后,你便是我的王妃了。”
待到二人走远之后,刘衍才一把将梅珍拽入怀中,呢喃细语。
“嗯!”
梅珍点点头,靠于刘衍的怀中,羞涩不已。
今晚,她便要为人妻了!
尽管,于婚前,黄嬷嬷曾偷偷塞给她一本《素女经》,让其好好品读,奈何才翻了两页,梅珍便羞得来将其扔于一旁,不敢再多看一眼。
因此,她现下才忐忑不已,不知接下来,该作何是好。
“珍儿...”
刘衍轻抚着梅珍的娇颜,心痒难耐。
此时此刻,他已然等待多时。
“轩..轩之哥哥,这青庐似乎有些透光啊!”
就在刘衍捧着梅珍的脸颊细细亲吻时,梅珍忽然指向帐外那些斑驳的树影,凝眉望着他。
有孟炭乔与欧阳幕唯的前车之鉴,梅珍感觉,这青庐并不牢靠,似乎一不小心,便会被外面的人听见瞅见。
想到此,便愈发不安。
“珍儿想回屋吗?回屋圆房亦可,就像王将军与王夫人,当初成婚时便没有设青庐,而是在房中完成的婚礼。”刘衍轻声道。
“我...”
梅珍咬了咬唇,抬头看向刘衍,问道:“你的右脚还好吧?”
“唔..不能太使力,其他尚好。”刘衍说道。
“那..那可以带我飞吗?”梅珍又问道。
“嗯?”
刘衍不解,疑惑地看向梅珍。
“我想去洛河看看。”
“为何?”刘衍微微皱眉。
今夜可是咱们的洞房之夜啊!
“还记得那次泛舟游洛河吗?我们坐于那支画舸之上,放着河灯,赏着夜色。”
梅珍握着刘衍的手,笑眸看向他,眼波明媚。
“自是记得。”
刘衍笑笑,为其将头上的步摇扶正。
“那回...我对你,暗许了钟情,你可还记得?”梅珍垂首,轻声问道。
“嗯,原本以为只是我自己做的一个旖旎之梦,何曾想,真是我的珍儿在对我悄然许钟情。”
想到此,刘衍便心神激荡,捧起梅珍的小脸,便吻了下去。
“唔...”
梅珍眨了眨眼,心跳如擂鼓。
“我..我想去洛河,为娘亲与爹爹放两盏河灯,将我大婚之事告与他们。”
一炷香的时间后,梅珍才推开刘衍,乞哀告怜地望着他。
“好吧...”
架不住梅珍的苦苦哀求,刘衍无奈,只得压下心中欲丨望,点头答应。
“那便回屋,把衣裳先换了。”
语毕,刘衍便牵起梅珍,撩开帐门后,向着寝卧小心行去。
“不能让旁人知晓吗?”
见刘衍这般小心翼翼,梅珍不由好奇。
“呵呵!你说呢?”
刘衍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地看向她,后者脖子一缩,悄悄吐了吐舌头。
随后,二人便分别换上便服,从后门步出,向着院外行去。
“南风之熏兮,可以解吾民之愠兮;南风之时兮,可以阜吾民之财兮。”
刚行至主院,便听闻歌舞伎演唱着《南风畅》,并随乐而婆娑起舞,宾客们亦是跟随吟唱,热闹不已。
“看来,只得靠飞了。”
刘衍笑了笑,便轻揽着梅珍的腰肢,带着她跃上一棵大树之后,便开始追云赶月,由一棵树跳至另一棵,好似一对飞天嬉戏的鸳鸯。
“咦?”
赶来参加婚礼的王奎,在刘衍带着梅珍从其头顶飞过的时候,忽然停下了喝酒的动作,起身瞭望而去。
“怎么了?”临渊好奇道。
“我似乎..好像..看到王爷了,还有阿珍。”王奎凝眉道。
“什么阿珍,现下,要叫王妃啦!”
临渊一把将其拽来坐下,指着案几上的菜肴,说道:“少喝酒,多吃菜,免得一会儿醉了,又要干浑事!”
“嘿嘿!要干浑事,亦要等到回房再干。”
王奎搓了搓手,露出猥琐一笑,惹得临渊吹胡子瞪眼,抬手便向其拍去,“说甚呢?说甚呢!”
“嘿嘿嘿...”
王奎亦不躲,任由临渊在自己身上撒气。
二人久未相见,临渊心有怨气,他自是理解,尤其在两次临盆之时,他皆不在场,想到此,便心中有愧,恨不得将其捧着护着,不再让其吃半点儿苦。
“是..王爷。”
除了王奎,梓木亦看到二人身如幻影般从自己的眼前掠过。
“凤凰于飞,和鸣锵锵...王爷,阿珍,祝你们鸾凤和鸣,福缘鸳鸯!”
梓木起身,斟满酒后,便举起酒杯,向着二人远去的方向敬酒,随后,便一口饮尽。
烈酒烧心,却无法温暖她已然冰凉的内心......
“哈哈哈...”
此刻,濯龙园内,正传出阵阵嬉闹声。
待行至濯龙园后,刘衍便抱着梅珍缓缓跳下,又将其放到一个秋千上面,推着她荡向夜空。
“珍儿,我有些累了,怕是没法带着飞得更高了,所以,便让这秋千代替我,送你去手摘星辰!”
刘衍一个用力,将梅珍推得愈高,后者则大笑着伸出右手,去够天上的繁星......